温润如初。他俯身抱起芸娘,动作轻得像捧起一片羽毛,一步步走向院门。行止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,手中端着那只盛满花露的茶杯,杯壁凝着细密水珠。
“等等。”行止开口,声音竟有些干涩,“她寿数将尽,你若随她留在阵中,不出三年,她阳气耗尽,你也会彻底消散。”
周三郎脚步未停,只回头一笑:“那就三年。”他看向芸娘沉睡的脸,“够我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,一句句说完了。”
行止怔住。王跃却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哪里是滞留?分明是赴约。芸娘用十九年等一个幻影,周三郎便用三年补一场真梦。阵法未曾扭曲生死,只是把最奢侈的宽限,酿成了最锋利的慈悲。
送走周三郎,王跃转身欲回屋,却见沈璃正蹲在院角,拨弄一株新开的蓝花楹。花瓣坠地时,竟在青砖上留下极淡的靛痕,痕迹蜿蜒,竟与芸娘手背上那些针眼连成一线,最终指向厢房窗棂——那里,昨夜王跃刻下的阵纹尚未干透,正泛着微弱的银光。
“你早知道他们会来?”沈璃头也不抬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跃走近,蹲下身,指尖抚过那朵将谢的蓝花,“但我知道,这院子现在像一块磁石。凡间最重的念,最钝的痛,最不肯松手的执,都会被它吸进来。”他拈起一片落瓣,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,“比如你昨夜练剑时,剑尖划破的第七道风——那道风里有东海龙宫的腥气,还有你爹摔碎的琉璃盏碎片。”
沈璃的动作顿住。她缓缓抬头,朝阳正穿过枝桠,在她眼底投下晃动的光斑:“你连这个都……”
“不是我连这个都。”王跃将花瓣按在青砖阵纹上,银光微闪,花瓣竟重新舒展,靛色深得近乎发黑,“是阵法在学你。它现在还不懂什么是剑意,但已经学会模仿你挥剑时,手腕抖动的弧度。”
沈璃沉默良久,忽然抬脚踹向王跃小腿。这一脚毫无灵力,却快如闪电。王跃侧身避过,靴底擦过青砖,火星迸溅——那火星落地不灭,反而游走如蛇,沿着阵纹爬向凉亭柱子,在朱漆上烫出一朵小小的、燃烧的莲。
行止在廊下看得真切。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这小徒弟改阵时埋的铜钱糯米断发,原是为了压制鬼气;可如今那朵火莲灼烧之处,朱漆剥落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般的木胎——竟是用东海沉船龙骨所制。龙骨至刚至阳,本该镇邪,可经阵法催化,反倒成了引渡阴魂的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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