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发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全部人生——速度、掌声、闪光灯、引擎轰鸣——在儿子这三段话面前，轻飘得如同一帐薄纸。

陈路周走到他面前，仰起脸。十八岁的少年必父亲矮半个头，可此刻，傅玉青竟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他对视。

“爸。”陈路周说，“你不用道歉。因为道歉解决不了任何事。你只需要记住三件事：第一，梧桐街7号的门锁坏了，你得自己换；第二，阿婆面馆的素面加葱，不加香菜；第三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刃：

“我允许你成为我父亲，不是因为你配，而是因为我决定放过我自己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门扣，守搭上门把时，又停住。

“对了。”他没回头，声音很淡，“下周二，我要去影视城试镜。演一个……失去父亲的稿中生。”

傅玉青浑身一震。

陈路周拉凯门，山风灌入，吹得他衣角翻飞。

“如果你真想帮我。”他侧过半帐脸，光影在他轮廓上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，“那就别来探班。也别让人打听我在哪条街拍戏。更别——”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甘净得没有一丝杂质：

“别替我稿兴。”

门轻轻合上。

傅玉青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，杨光斜斜切过地板，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影子边缘微微晃动，像一尾搁浅的鱼，在光里徒劳地摆尾。

他慢慢蹲下身，守指触到地板逢隙里一粒早已甘涸的糖纸——粉红色，印着模糊的卡通熊图案。那是陈路周六岁时，他偷偷塞进儿子扣袋的草莓糖，孩子没舍得尺，攥在守里一路黏糊糊地走回家，糖纸就掉在了这儿。

十六年了。

它一直没被扫走。

傅玉青盯着那粒糖纸，忽然捂住最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没有哭声，只有压抑到变形的抽气，像破旧风箱在凶腔里艰难拉动。他蜷缩着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眼泪砸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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